以色列漫畫 ?
要不是這幾年在法國漫畫節另類漫畫攤位上碰過一些以色列漫畫家,透過「與巴席爾共舞」這部片 ( Valse avec Bachir / Waltz with Bashir ) 見識到以色列動漫工作者們的手筆,老實說,還真的很難把這個更常出現在國際新聞版面上的國家與漫畫連結在一起。是的,除了國際上能見度越來越高的影視作品,以色列年輕一代的漫畫工作者也逐漸在國際漫壇上開拓出一片天地。
近來有盧圖‧摩鄧(Rutu Modan)在國際上漸受矚目,這位以色列女漫畫家去年度以 « Exit Wounds »在法國安古蘭漫畫節獲獎,此書也在國際其他書展或漫畫節頗受讚譽,今年則有「五十四號莊園」入圍安古蘭漫畫節最佳作品候選名單。雖然作者在歐漫界都還不太有名,以他們精湛的表現,我想將繼Rutu Modan之後令人驚艷連連。
「五十四號莊園」(原文為 « Meshek 54 »)由賽立克塔姊弟聯手打造,姊姊迦麗特(Galit Seliktar,1970-)編劇,弟弟吉拉德 ( Gilad Seliktar,1977- ) 畫成漫畫,描述主角從少女時期到後來當兵時的三段故事 ---「游泳代理教練」、「西班牙香水」與「家園」( les Maisons,也可以翻成「房子」),每則故事都標明一九八O年代某一年 ,彷彿這些時間標記對當事人來說是個微小但重要的參考點。
賽立克塔姊弟以淡淡的筆調寫出帶著血味的故事,以簡約的線條與留白來呈現某些人世的黑暗面。青少年時期,腦袋與體內都有著不知名的東西正在竄發生長時,死亡的氣味同時無所不在,書名所指的「五十四號莊園」,是這些事件的共同地址嗎?
死亡在哪裡?
是十來歲時,與愛慕的男生在游泳池裡耳鬢廝磨,終於他的唇貼上妳的,清涼的泳池中燃燒著愛戀,妳渾然不覺身邊正在掙扎的幼小身體。你們從此像聖經上的該隱一樣,烙上了罪人的記號。
數年過後,潮濕的地下室中,妳打開了一瓶西班牙香水,鄰家男孩說那是女生的味道,後來他那奇怪的眼神與要求,你們幾個玩伴身邊還伴著一頭正在腐敗中的狗屍。
等妳到了服兵役的年紀,軍服與義務包裹不住年輕男女勃發的青春意愛。然而用軍服與武器包裹起來,再年輕可愛的男女都是國家武力的一部分。你們奉令請阿拉伯裔居民離開他們的房子,為了軍事需要,必須要犧牲他們的家園,抵抗沒有什麼好處,離開也不見得有多少活路。他們已習以為常,習慣這樣荒謬卻真實的黑色劇情總是落在他們身上。
男人賞一巴掌給不甘心呼天喊地的女人,然後有效率地收拾家當走人。妳的同袍架設爆炸線路如刷睫毛般熟練,妳把還蹲在房舍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野兔帶開。
牠朝正在離開的蒙紗女人們那邊跑去,屋頂上的鴿子咕嚕幾聲後飛走,曾經是一家人棲身之所在炸成碎片。
死亡在哪裡?
曾有位記者問法國漫畫家基佩 ( Emmanuel Guibert ),為什麼他不「完成」某些格子裡頭的畫面,反而在人物周圍留下一片空白?不太記得基佩當初是怎麼回答的了,「五十四號莊園」這本書讓我想起了那位記者的提問,如果他有機會讀到「五十四號莊園」,大概又要問,為什麼畫者要在畫面上留下那麼多空白呢?
那為什麼一定要全部填滿呢?
整體來看,吉拉德‧賽立克塔堪稱基本功紮實的畫者,他可以掌握寫實的人物與背景表現,他大可以像許多漫畫家一樣處理畫面,每個格子看過去,都要像部精準的攝影機,人物與背景都要抓進來,必須要這麼做,讀者才不會迷失掉,才有依據嗎?沒有,吉拉德把他的才能發揮在空白上。是的,他的線條簡潔,整本漫畫沒有格子,畫面上線條、底色與留白自成一「格」。
有時畫者甚至乾脆全部「留白」,畫面上什麼也沒有,讓劇情最高點在一片空白中結束。比如說第一章「游泳代理教練」,畫面上大量的留白原本營造出大熱天的光線與水中浮沉游動的輕快感,直到出事,原本愉快的場合頓時變調,靠過來的白色人群逐漸壓擠女主角的空間,直到她的身影在畫面上「消失」。最後服役那段,炸藥引爆,鳥獸本能般地事先飛散,接著也是一片全白為這本書畫上休止符。
死亡在哪裡?
死亡的顏色,除了血般的紅與夜晚的黑,是否還有其他顏色呢?
■「五十四號莊園」法文版官方網站http://www.caetla.fr/spip.php?article26
■ 法文官網試閱頁(黑白版,原版顏色請參考以下三頁) http://www.caetla.fr/IMG/pdf/PagesFerme54.pdf
[作者簡介]
姊姊迦麗特‧賽立克塔 ( Galit Seliktar,1970- ) 在以色列、開羅與紐約之間來去,從事詩歌與小說創作,作品散見以色列報紙與文學雜誌,2005年她的小說「神之魚」( le Poisson de Dieu ) 入選以色列報紙 Ha’aretz小說獎。「五十四號莊園」是她第一次寫作漫畫劇本,第三段「家園」多少來自她個人經驗,時為1989年。根據法國出版社資料,當時第一次黎巴嫩戰爭進入尾聲,巧的是,「與巴席爾共舞」一片談到的「撒布拉與夏提拉屠殺事件」發生於1982年黎巴嫩戰爭初期。
弟弟吉拉德‧賽立克塔 ( Gilad Seliktar,1977- ) 漫畫與插畫工作者,本書是他第一次與姊姊合作。他十歲就開始畫漫畫,畢業於Shenkar工程與設計學院。2005年,他第一本漫畫「可是你到底是誰?」( Mais qui es-tu ? / Who Are You Anyway ) 出現在瑞士琉森 Fumetto 漫畫節,他也是以色列漫畫合集「漫畫果汁機」( Blender ) 的常客。
[出版社簡介]
法國「這與那」出版社 ( ça et là ) 規模不大,這幾年慢慢累積出一套質量可觀的目錄,今年有「五十四號莊園」與「肚皮上的無底洞」( Bottomless Belly Button,見下圖 ) 兩本書入選法國重要的指標漫畫節安古蘭。